第二十三章

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，在这寂静的候机室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陆思鸢顺着女儿指的方向望去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六张写满痛苦与悔恨的脸。没有怨恨，没有波澜，就像看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她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，声音平和而淡然：“可能是因为，叔叔们想起了一些让他们很难过、很后悔的事情吧。”她说着，自然地伸出手，与容珩十指紧紧相扣，然后抬起头，对他绽放出一个温暖而释然的笑容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脸上，明媚动人：“但是没关系，那些都过去了。我们现在很幸福，对不对，容珩？”容珩低头，在她额间印下深深一吻，目光缱绻深情，语气坚定而温柔：“当然，我的小乖，值得全世界最好、最圆满的幸福。”广播里响起了登机的提示音。容珩一手抱起女儿，一手牵着儿子，陆思鸢挽着他的臂弯，一家四口，身影相依，朝着登机口走去，走向那片属于他们的、阳光灿烂的海岛。自始至终，他们没有再回头看那六人一眼。顾司寒等人，就那样僵硬地站在原地，如同被施了定身咒，眼睁睁地看着那温暖的光影逐渐远去，消失在通道的尽头。他们看到了容曦乖巧地牵着爸爸的手，看到了容晞趴在爸爸肩头，好奇地回头又看了他们一眼，然后笑嘻嘻地转回头，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。他们看到了陆思鸢微微侧头，靠在容珩肩上，那充满了依赖和幸福的姿态。他们也看到了容珩小心翼翼地护着妻儿，那宽厚的背影，是一座他们永远无法企及、也再无资格靠近的幸福堡垒。直到那一家人的身影彻底消失，候机室里仿佛才重新恢复了流动的空气。六个人，依旧沉默着。顾司寒缓缓蹲下身，将脸埋进膝盖，压抑的呜咽声低低传来。陆廷渊转过身，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，窗外是起起落落的飞机，他的背影萧索得像一株枯木。傅瑾深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，手背瞬间红肿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。谢言执闭上了眼，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过消瘦的脸颊。裴烬靠着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上，将头埋进臂弯。霍西洲长长地、长长地叹了口气，那口气里，仿佛带走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丝热气。他们知道，这一眼，便是永别。她的人生，圆满而耀眼，如同天际最绚烂的星辰。而他们的余生，将永远困在各自用悔恨铸成的孤寂牢笼里，在无尽的黑暗中，仰望着那片他们亲手推开的光明，直至生命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