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
那一巴掌和初言澈的警告，并未能阻止季砚礼。相反如同在绝望的灰烬里投入了最后一把火，让他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，开始了他对初遥的弥补。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贸然冲撞，而是换了策略。每天清晨庄园门口一定会准时出现空运而来的、带着露珠的珍稀花卉，卡片上只有手写的“对不起”三个字，字迹力透纸背。初遥偶尔出门散步或去复诊，总能在不起眼的角落，看到疑似他手下的人影一闪而过，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。他知道初言澈的监控和防卫有多严密。他动用关系将最好的心血管和肺部专家“推荐”到初遥的医疗团队，所有费用匿名支付。他开始疯狂搜集初遥可能喜欢的一切。她少女时期爱看的绝版书，她曾经随口提过怀念的某家老字号点心，甚至她父母以前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儿。想方设法送到庄园，不求她接受只求她能看见。他注销了所有与林瑜有关的痕迹，公开澄清了之前寿宴上的“乌龙”，试图挽回她的名誉。他甚至数次试图联系初言澈，愿意付出任何代价，只求一个见初遥一面当面道歉的机会。却都被初言澈冰冷地截断、无视或嘲讽回去。季砚礼像变了一个人。从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丈夫，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、卑微到尘埃里的赎罪者。他眼里的红血丝从未褪去，人也迅速消瘦下去，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执念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灼人。然而这一切落到初遥眼中却激不起半分涟漪。鲜花被园丁面无表情地收走处理掉。“偶遇”被她彻底无视，仿佛那些人影只是路边的树。专家和药物初言澈会筛选，但初遥从不过问来源。那些费尽心思搜罗来的“心意”，她看也不看，任由它们堆在储物间落灰。关于他的任何消息，她都拒绝听取。她平静地接受治疗，配合复健。在庄园里散步，看书，偶尔在初言澈的允许和陪同下，去郊外别墅探望父母。她的身体在缓慢好转，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。但那双眼睛大多数时候是沉寂的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季砚礼那些迟来的、汹涌的好，投进去连个回声都没有。初遥视而不见，听而不闻。她的世界似乎已经将那个名叫季砚礼的男人，连同与他有关的所有爱恨情仇，彻底剥离、封存，弃如敝履。这种彻底的、冰冷的漠视，比恨，比怨，更让季砚礼感到绝望和恐惧。他宁愿她恨他，骂他，打他，至少那代表她还在乎，还有情绪因他而起。可初遥什么都没有。她只是平静地活着，在他拼命燃烧自己试图温暖她的世界里，平静地、冰冷地活着。季砚礼再也暖不热一颗已经化为灰烬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