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4如果现在把表交出去，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们承认了自己逼迫女儿顶罪。意味着他们要为报假警和虐待承担法律责任。爸爸的科长位子，妈妈的银行经理身份，他们经营了一辈子的“体面”，都会毁于一旦。爸爸的手抖得厉害，他点了半天，才点着一根烟。他猛吸一口，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。“不能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、干涩。“交了，我的科长位子就保不住了。”我妈的眼神，从最初的慌乱，慢慢变得怨毒。她咬牙切齿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对！不能交！”“就让那死丫头在里面关几天！让她长长记性！谁让她敢乱报警！”“这是她自找的！”他们迅速达成了共识。爸爸找来一块布，小心翼翼地把表擦干净。然后，他把表藏进了他公文包最深处的夹层里。他们决定，等风头过去，再找个机会，假装“失而复得”，偷偷把表还给李叔。这一幕，就发生在我家那个挂着“家和万事兴”牌匾的客厅里。昏黄的灯光下，人性中那最丑陋、最自私的恶，被无限放大。我在拘留所里，反而睡得安稳。铁门隔绝了所有的审讯和猜忌。但我爸妈，却迎来了真正的审判。丢失名表的事情，终究还是传开了。李叔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喝茶的照片，配文：日防夜防，家贼难防。他没有点名。但他们那个圈子，人人都心知肚明。爸爸去单位上班，电梯里，平日里巴结他的同事看到他，都默默地转过身。茶水间里，总有人在窃窃私语。他一走近，声音就停了。那种被排挤的沉默，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他难受。我妈在银行的日子也不好过。有大客户直接对行长投诉：“你们的经理家里都出了贼，我怎么敢把钱放在你们这里？”巨大的舆论压力，像两座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。但他们没有悔恨。反而，他们更恨我了。“都是那个死丫头！是她毁了这个家！”我妈在电话里对我爸嘶吼，我从监听的警察那里听到了录音。“要不是她报警，事情怎么会闹这么大！”他们把所有的过错，都归咎于我这个“引爆”了炸弹的人。完全忘了，炸弹是他们自己亲手埋下的。在他们互相指责的时候，李警官正带着技术人员，处理我的旧手机。那是我用了很多年的老人机，藏在我房间床板的夹层里，逃过了我爸的搜查。开机后，手机里干干净净。但李警官没有放弃。他让技术人员尝试恢复被格式化的数据。几个小时后，一个被加密隐藏的文件夹被恢复了。里面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网贷记录，也没有早恋的聊天记录。只有一百多条录音和几十张照片。全是我这些年来，偷偷记录下的，“钓鱼执法”的证据。李警官点开了一条最新的录音。是我妈尖锐刺耳的声音。“这五十块钱是不是你偷的？桌上就五十块钱，你从旁边路过就不见了！不说我今天撕烂你的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