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9

半年后。县城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。我穿着厚实的羽绒服，手里拿着一份扶贫材料，走在去乡镇调研的路上。路过县城老街的一个十字路口时，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刘伟。他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大衣，头发凌乱，正站在寒风中发传单。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随手接过他递来的传单，看都没看就扔在了地上。刘伟低着头，默默地弯腰去捡。他再也没有了半年前那种趾高气昂、不可一世的模样。我停下脚步，静静地看着他。刘伟捡起传单，直起腰的时候，刚好对上了我的视线。他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手里的传单散落一地。风一吹，花花绿绿的纸片在街头乱飞。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我的目光，转身就想走。“刘伟。”我平静地叫住了他。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我走上前，站在他背后。“你现在知道，普通人为了生活，要弯多少次腰了吗？”刘伟的肩膀微微颤抖着。过了许久，他才缓缓转过身。他看着我，眼眶通红，咬着嘴唇不说话。“你当初拿二十万砸我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？”我语气平淡，没有嘲讽，只有陈述事实。刘伟突然捂住脸，蹲在地上痛哭起来。“苏天宇，你赢了，你彻底赢了。”“我现在一无所有，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，你满意了吧？”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，心里却没有一丝同情。“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，不是我害的，是你自己，还有你那个手眼通天的父亲害的。”“你们习惯了掠夺别人的东西，总以为这世上没有你们买不到的公平。”“现在，这只是你们该付出的代价。”我没有再理会他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没走多远，我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。是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贩和城管起了冲突。我走近一看，那个穿着制服、正在厉声呵斥小摊贩的城管，竟然是刘建国以前的徒弟。而那个推着烤红薯车、满脸沧桑的小摊贩，是王艳的丈夫。“这地方不让摆摊，你不知道吗？赶紧走！”城管大声呵斥。王艳的丈夫赔着笑脸，递上一根烤好的红薯。“兄弟，通融一下，我这就走，这就走。”城管一把推开他的手，红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“谁跟你兄弟？再不走我连车给你扣了！”王艳的丈夫看着地上的红薯，眼底闪过一丝屈辱，但最终还是默默地推着车离开了。我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