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沈淮安回京之后，像变了一个人。他辞了翰林院的闲职，主动请调去了兵部。不是什么体面的位置，是最苦最累的边关军需司——专门负责往前线运送粮草辎重的部门。朝中上下都觉得他疯了。沈家世代清贵，翰林院的差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，他倒好，扔了。"沈大人怎么想的？去军需司？那地方一年有半年在路上跑，风餐露宿的。""听说他跟程将军和离了，大概是受了刺激。""也是，程将军三年边关多大的功劳，他在家里养着别的女人，换谁都得走。"沈淮安不理这些闲话。他用了半年时间，跑遍了锦书当年驻守过的每一个关隘。永宁关的城墙上还有刀砍的痕迹，守城的老兵指着一道最深的豁口说："这是程将军砍的。那天敌军攻到城头上来了，程将军一个人守在这个口子，连杀了十三个人。"他站在那道豁口前，伸手摸了摸那道刀痕。石头冰凉，刀痕很深。她那时候的手，大概也在发抖。孤峰岭他也去了。就是锦书被困三天的那个地方。冬天的孤峰岭，风像刀一样刮在脸上。他在山上站了不到半个时辰，手脚就冻得失去了知觉。她在这里待了三天。断水断粮，冻死了三个人。他给她写信求援，她没有等到他的回信。因为他没有拆那封信。沈淮安蹲在山头上，风灌进领口，冻得浑身发抖。他终于切身地感受到了她这三年经历的万分之一。万分之一就已经让他撑不住了。她扛了三年。一年后。锦书的伤养好了。左臂保住了，只是阴天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。她每天练刀，恢复得很快。陛下又来了旨意，问她愿不愿意回京任职。不是去边关打仗了，是京城禁卫军副统领的位置。正四品，实权。她母亲不舍得她走。"好不容易回来了，又要走。""妈，这是正经差事。京城不远，想回来随时能回。""你一个人在京城，我不放心。""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"她母亲絮叨了半天，最后还是帮她收拾了行李。临走前，她母亲忽然问了一句："那封信，你还留着呢？"锦书背着包袱的手顿了一下。"什么信？""别跟我装傻。桌上那封，一年了你都没扔。"锦书没说话，翻身上马。"走了。""哎——路上小心！到了报个平安！"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露水，沿着官道一路北上。回到京城那天，也是一个傍晚。夕阳把整片天烧得通红。和一年前一样的光景。不同的是，这一次她不用去沈府了。陛下给她拨了一处独立的宅院，离皇宫不远，三进的院子，虽然不大，但干净敞亮。搬进去的那天晚上，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头顶的月亮。安安静静的。没有温若吟的笑声，没有沈淮安敷衍的"注意些"，没有那盏为别人留的灯笼。她忽然觉得，这才是家。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