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他在满地尸骸里找到了我的尸骨，抱着我痛哭流涕。后来他跟周氏断了母子情分，把人送进尼姑庵关了一辈子，又把云瑶母女锁在废院里活活熬成了疯癫之人。他日日跪在我坟前忏悔，哭着求上天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。可我等了他一辈子，死了他才醒悟，一切都太晚了。“侯爷。”我回过神来，打断了他对我含情脉脉的告白。“这门亲事，我高攀不起。”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。上辈子的沈怀璋从来不会这样失态，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可他现在的模样，仿佛我这句话比千军万马还要让他害怕。“年年。”他声音嘶哑，“方才我母亲所说并非我本意”“姐姐！”一声娇娇弱弱的哭喊从我身后传来，打断了沈怀璋的话。我转过头，看见云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“姐姐，姐姐你成全我吧！”她哭着抓住我的裙角。“妹妹对侯爷一片真心，求姐姐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，让我跟你一同进府吧！妹妹不要名分，只求姐姐给妹妹一条活路！”我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那张脸，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。同样的一张脸，站在周氏身边嘴角噙着得意的笑。“姐姐，你就认了吧，老夫人说了，只要你画押认罪，侯爷不会太为难你的。”“姐姐，你在柴房里的滋味不好受吧？妹妹可是天天惦记着你呢。”“姐姐，你以为生了儿子就赢了？老夫人的意思是世子的事不急，等我生下男孩再说呢！”上辈子的云瑶，在我面前从来不是小白花。她只在沈怀璋面前是小白花，在周氏面前是解语花，在下人面前是活菩萨，唯独在我面前，她连装都懒得装。我想起她怀孕之后，大约是觉得肚子里有了依仗，又大约是觉得周氏已经完全被她拿捏在手心里，她开始变得有恃无恐。有一次沈怀璋不在府中，她让人把我院子里的炭火克扣了大半，数九寒天我怀着璟儿冻得手脚生疮。沈怀璋回来之后我告了状，他当时发了火，亲自去云瑶院里把她训斥了一顿，还罚了她的月例银子。我以为他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，可第二天周氏便哭哭啼啼地来了。说那炭火是下人自作主张，说瑶儿受了大委屈。沈怀璋沉默了一夜，第二天便对我说，“年年，炭火的事我再查查，你先别跟云瑶计较。”那一查就再没了下文。每一次都是这样，每一次我以为他终于要站在我这边的时候，周氏就会跳出来，用眼泪和寻死觅活把他拉回去。他不是不知道云瑶的真面目，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，怎么可能看不透一个女人拙劣的表演？他只是不愿忤逆周氏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