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古镇的雨季总是来得很突然。连续下了一周的雨，客栈里的客人少了很多。我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。低头整理着这个月的账单。“叮铃——”门口的风铃响了。我没有抬头，习惯性地开口。“欢迎光临，请问有预定吗？”没有人回答。只有沉重的脚步声。一步一步，停在了前台的木质台面外。我抬起头，笔尖猛地在账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。周婉清站在那里，眼底是浓重的青黑。她穿着那件我最熟悉的米色风衣，衣摆沾满了泥水，看起来狼狈不堪。“瑾言，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她伸出手，想要越过前台来抓我的手腕。我往后退了半步，眼神平静地看着她。“小姐，你要住店吗？”周婉清的手僵在半空中。她愣愣地看着我。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。“瑾言，你别闹了。”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找回以往那种掌控一切的语气。“你把钢笔卖出去，不就是想让我顺着地址找过来吗？”她从包里掏出礼盒，放在台面上。“我来了，气也该消了吧？”我看着那个盒子。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她总是这样，自以为是地解读我的每一个行为。“周小姐。”我合上账本。“戒指卖了就是卖了，买家是谁我并不关心。”我指了指门外。“如果你不住店，麻烦让一让，不要挡着其他客人。”周婉清双手重重地拍在台面上。“沈瑾言！”“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？”“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？”她眼眶更红了。“家里属于你的东西全都没了。”“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。”“我爸装病的事，我替他向你道歉。”“张远那些混账话，我也把他赶出去了。”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。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心软的痕迹。“你跟我回去好不好？”“我们下个月就订婚，西装我让人加急重新做了。”我看着她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，胸口的闷意早就落了空。“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。”“我是真的不要你了。”周婉清不可置信地看着我，嘴唇微微发抖。“不可能。”她咬着牙。“你爱了我三年，你怎么可能不要我？”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。那是被她撕碎的手账本。现在被透明胶带一页一页、笨拙地粘了回去。“你看，我把它粘好了。”“车票我也一张一张拼起来了。”“你不是想来古镇吗？我陪你。”“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。”我看着那本满是裂痕的手账，轻声说道。“破了就是破了。”“粘起来，也是一堆垃圾。”